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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没到站,李强就把孩子背好了。
 母亲病重,蒋洪智狠心买了3张卧铺票。
 疲惫至极,各种睡姿都有。
 下车了。 本报记者 张子森 发自重庆
济南到重庆,1967公里,K15次列车运行29小时37分钟。乘坐这趟列车的大部分是在山东、东北等地打工的川渝民工,对他们来说,2000公里归乡路不仅仅是身体的折磨,还有“近乡情更怯”的复杂心理。 “没座位不是最可怕的” 1日早上7点30分,重庆的张明提着两个大包走进济南火车站第一候车室,女朋友乔华紧紧跟在他后面,双肩背包压得她有些微驼,两只手各提着一个大塑料袋,装着食品和各种洗漱用品。 K15次列车8点25分从济南出发,张明看了看表,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,大量乘客已经排起了长队,他对女朋友说,“要不然我们提前上车?找个地方放行李。” 坐过K15次列车的乘客都有体会,没有座并不是最可怕的,可怕的是找不到放行李的地方,人被行李拖累,会特别辛苦。济南火车站小红帽运输队的十几个工人在K15次乘客面前游说,“10块钱,提前上车了。”他们知道这趟车的生意最好做。 在检票口前排队等候的安正超抱着1岁多的孩子,歪头看着比自己年轻的几个老乡花钱上车,满脸不理解。安正超和老乡程仕梅坐在一块,程仕梅抱着自己两岁的孩子,她爱人带着行李在另外一排排队。他们在威海打工,昨天来到济南,住了一晚上后,一大早就来到这里排队了。 8点钟左右,张明和乔华跟着行李车提前进站,看到检票员已经准备检票,大家潮水一样本能地向前倾斜着身子,嘴里催促着“往前点嘛,往前点嘛。”尽管前面已经不能再挤。 终于,检票员站到了前面,看到安正超和程仕梅各抱着一个孩子,打开围栏让他们先进去。两个人穿过了检票线,开始往1站台跑去。急促的脚步显然影响了排队等候的人群。“开始了开始了,快点快点。”忠县的杜康华把票给了检票员,还没等检完,一把就夺过票,开始跑起来。 最先检过票的安正超和程仕梅拐弯、下台阶,13号车厢在150米开外,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,用尽最大的力气向前跑。 气喘吁吁来到13车厢,两人顺利找到了一个放行李的地方,整个车厢还空空如也,“看,省掉10元钱噻。”安正超有些骄傲地说。 8点25分,列车准点出发,一个3岁的孩子喊了一句“回家喽”,让车厢里的老乡们倍感亲切,尽管这仅仅是开始。 5年没回家 回家呆5天 车到徐州,人越来越多,一些老乡把鞋脱掉后的气味显然让程仕梅有些难以接受。她尽量拍打着孩子,试图让他尽快睡着,免得被越来越多的人吓着。 17岁的张杰没有买上票,12岁就出来工作的他非常聪明,知道躲在餐厅比躲在哪里都好。餐厅只有4张空闲桌子,餐车的刘大厨不允许其他人坐,这是给卧铺乘客预留的,“卧铺的吃了就走,你们吃了就赖着。”刘大厨说。 张杰算了一下,到万源在2日早上,一顿午饭、一顿晚饭、一份夜宵,顶多花50元钱,消费得起。 5年没回家,回家呆5天。对张杰来说,浙江才是自己的家乡,万源只有自己的奶奶了,老人不愿意出来,5年没见的孙子想奶奶回老家看看,5天后回浙江过春节。 1日晚上11点多,程仕梅说自己刚才去卫生间,差点没被挤死。“到处都是腿,我抱着孩子,站又站不住,老多人喊他半天也不让路,真是气死人了。”如果不是孩子的哭闹声让周围的乘客感到有人要通过,不知道还得走多久。 这次上卫生间让程仕梅感觉幸运。一个多小时后,安正超挤到卫生间门口又被挤了回来,她告诉程仕梅:厕所里头全都是人了。 为了病中母亲 狠心买了卧铺票 “达州离重庆250公里,都(就)要到家了。”蒋洪智没来得及洗脸,冲着上铺的媳妇说了一句。 3个月前,蒋洪智带着妻子和母亲来淄博打工,承包了某公司所属的一个餐厅,投入了2万多元。原本打算今年春节不回家的一家三口1月初时改变了计划,蒋洪智的母亲突然出现连续咳嗽症状并越来越厉害。一检查发现,母亲心脏周围已经水肿,必须马上住院治疗。60多岁的老人担心在外地花费太大,执意要回老家看病。 蒋洪智两口子慌了神,生意不好,母亲又病了,留在淄博过年似乎没有了意义。9岁的孩子和父亲在老家更是担心。左思右想,蒋洪智决定先回家给母亲看病。 整整一个月,蒋洪智好不容易找到人将餐厅盘了出去,然后就开始忙着订票。蒋洪智最后托朋友,从济南预订了2月1日的3张硬卧车票。1月31日,一家三口从淄博赶到济南,在火车站附近一个小旅馆住了一夜,今天一早上了列车。 蒋洪智把自己的枕头和被子都垫在母亲身下,“她不能仰卧,只能垫高了,要不然会不舒服。”他说,这次出来赔了2万多元,要不是母亲病了,他们不会舍得花1100多元买卧铺,因为买3张硬座票只要700多元,省下400元,快够孩子一个学期的学费了。 终于到家了 沉重的行李变轻了 吃过午饭,车厢里就开始不安分起来,早早就有人准备行李,考虑着是在沙坪坝下车还是到重庆总站。到沙坪坝之前,列车停了半个多小时,给重庆始发的列车让路,这半个小时让每一个乘客有些心焦“怎么还不走,怎么还不走”的声音此起彼伏。 13号车厢里,程仕梅的爱人李强望着窗外,窗外是一群重庆市民在打麻将。 车到沙坪坝,不管下车的还是不下车的,统统站了起来。列车启动,所有的车门两边立刻挤满了扛着行李的人。沉重的行李此刻似乎也变得轻松了。几分钟后,火车缓缓到达重庆站。 “到家喽。”不知谁喊了一句,立刻就有人跳下了车,和前来接站的亲友寒暄起来,更多人掏出手机:“到了,到了。” “快点,快点。”李强招呼着,安正超背好行李,抱着孩子。程仕梅把孩子用一个专用工具绑在李强身上,自己提着一个箱子,走下了车。 “不管怎么说,终于到家了。”看到重庆火车站挂出的“欢迎兄弟姐妹回家”标语,程仕梅高兴地说。14点35分,一行人走出重庆火车站。他们还要坐3个小时的汽车才能到涪陵老家。但在他们的心里,自己实际已经到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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