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爱是恨我已分不清
　　从小我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，是的，我的腿有点跛。这让我自卑而痛苦。因为我的残疾，所以在我4岁的时候，父母又生了妹妹。妹妹不但健全而且非常漂亮，这让我觉得上天真是太不公平，妹妹如花似玉，而我却连一个健全的人都算不上。更让我伤心的是，父母对她很偏心，这让我对她更加心生恨意。于是，我越发冷漠，对妹妹表面上很好，而当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，我不是打她就是骂她，但她并不恼，就算委屈也只是咧着嘴笑，父母回来她也从不告我的状。
　　妹妹3岁那年，一天，我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把一盒蚯蚓放在了她上幼儿园用的小包里，那天晚上当她打开小包的时候，她就大叫起来，她完全被吓坏了，父母知道是我干的，他们狠狠地批评我，不让我吃晚饭，妹妹就给我求情，说姐姐很疼我的。父母这才同意让我吃饭，而我坐下来后，对妹妹说的一句话就是，你别指望我感谢你。
　　她的确不指望我感谢。她很小的时候似乎就明白一件事，那就是如果姐姐是个健全人的话，那么就不会有她了。因此她对我充满了感激之情，好像是我给了她生命。既然她这么想，我也就顺水推舟，将此作为欺负她的借口。
　　那件事让我终生难忘
　　妹妹5岁那年，有一天我们在楼下草坪玩，我看到草里有一个坏掉的酒瓶子，露着锋利的茬，我的脑海里忽然露出一个可怕的念头，我对妹妹说，我们在这儿跳蹦蹦床吧。妹妹毕竟太小了，她怎么能知道这里有个陷阱正等着她。于是惨剧瞬间发生了，妹妹三跳两跳就跳到了那个坏掉的瓶子上。顿时脚上鲜血淋漓，她大声哭起来。后来送到医院缝了17针，于是她小小的脚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疤痕。后来因为感染，妹妹不得不住院治疗，我知道她很疼，但是她总是忍着不哭。父母很怪我，说我没有看好妹妹。但是妹妹却说是自己不小心，不要怪姐姐。那一刻，我心里的确有悔意，但是很快悔意就烟消云散了。对妹妹的感情变得有些迷茫起来，是爱还是恨我已分不清。
　　我和妹妹渐渐长大了，我只念到高中，大学我没考上。后来零零碎碎找了几份工作干，但都只呆了很短的时间，不是别人炒我的鱿鱼就是复杂的人际关系让我头疼，我不得不离开。我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容我。妹妹念大学时，我无事可做，每天也就是在家看闲书。那时候我和父母的关系已经很淡漠。妹妹就经常回来，其实我也知道她回来无非是陪我。她买很多的书给我看，说姐姐，你不愿出去工作，可以学着写写东西。我自然明白妹妹的用心良苦，但我当时并不领妹妹的情，对她依然冷漠相对。
　　她忍着泪水
　　站在那里
　　妹妹毕业后进了一家外企。一工作就有男同事追求漂亮的妹妹。妹妹是最好客的，星期天男女同事总是结伴来我们家。我看得出其中一个大妹妹几岁的叫强的男孩子对妹妹很有意，但妹妹似乎并没有那个意思。每次他们来，妹妹就叫我出来和大家玩，而我不想和妹妹站在一起，那让我更加自卑。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妹妹的用意居然是想把强介绍给我。妹妹总是创造我和强单独相处的机会，终于有一天她对我说：姐姐，你看强这个人怎么样？我忽然想起看过的一个电影里相似的情节，其实就是强者同情弱者。我感到愤怒，我来到客厅，守着大家的面对妹妹说，我就算嫁不出去，也不用你同情我。也许我仍不解恨，我冲到妹妹面前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。所有的人都惊呆了，妹妹也愣了，我看到她眼圈红了，但是她却努力忍着泪水站在那里。
　　妹妹再也没有带同事来，后来有一天她终于对我说对不起，我则告诉她，说我不能原谅你。但是几年之后的今天，我却想对妹妹说声对不起，22岁的妹妹还是个孩子，她只是想帮我，我是她姐，她有错吗？我为当年的那一掌而羞愧。
　　后来，在妹妹的帮助下，我开了一个花店，生意还算好，但是好景不长，花店所在的那条路要拓宽，我的花店只好关门，然后眼看着被夷为平地。我很苦恼。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。我也出去找过工作，可是因为自己的腿，好一点的工作人家谁要我呢？一次次从一家家公司失望地走出来，我渐渐绝望。妹妹也在帮我找，她说姐姐，别气馁，总会有适合自己的工作，我相信，也请你相信。
　　妹妹的这分执著又燃起了我的希望，我不再苦恼。后来，还是在妹妹的帮助下，我终于进了一家大型超市工作。虽然比在花店时要累，但是我很充实。对妹妹我心里其实是很感激的，但是我嘴上却不能说，在妹妹面前我仍看重面子。但妹妹却去超市找我了，她不在乎自己有这么个残疾姐姐，相反，她喜欢站在我身边，她守着很多的人面前叫我姐姐。
　　妹妹说你还有我
　　不久，经别人介绍，我认识了东，东是个工人，人老实木讷，因为家里很穷，所以一直没找到对象。我觉得自己的条件不行，只要人家愿意就同意算了。父母不怎么喜欢东，说看他的样子总觉得他人品不行，但也很无奈。但没想到的是，什么都支持我的妹妹这次却坚决反对，她的理由是这个人不可靠，她有些着急地说，姐姐，我得对你负责，这个人人品不行，我不放心你，这回你必须听我的。但我不能听她的，我很想嫁出去，不管对还是错。
　　也许凑合的婚姻就像一个定时炸弹，随时都可能被引爆。果然，就在我们结婚不到一年的时候，东因为偷厂里的东西被厂里开除了。我真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。东失去工作以后，整天就在外面瞎逛，后来便和一个外地来的女孩子纠缠在一起，最后他竟然带那女孩来我家。我又忍了3个月，但我的婚姻还是走到了尽头。而那时候我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，而我不得不选择打掉孩子。那时候痛苦可想而知，是妹妹陪我去的医院。她始终拉着我的手，说姐姐，你还有我。我麻木地看着妹妹，是的，那时我只能依靠她。
　　我不得不回到娘家，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，我一回到娘家，父母就有些不高兴，邻居们也是议论纷纷。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。那时候唯一站在我身边的是妹妹，她彻夜和我长谈，她给我讲好多大道理，她说姐姐这一生还很长，请你不要灰心，不要管别人怎么说，你还有我。她努力想说服我，想把我从痛苦和迷茫中拉出来，但是她更着急，她总是说着说着就哭了。最后她说，如果你不想住在父母这里，我和你搬出去住。那时候我已没有了任何思维，妹妹租好房子以后，就把我接了过去。
　　我欠妹妹的实在太多了
　　那段日子我依然痛苦，觉得活着如此无趣。妹妹天天陪着我，每次她上班前，她总对我说姐姐，你要坚强，你不能让我孤单。有一天她走了又折回头来对我恨恨地说，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，我会恨死你的。
　　也许就是这句话震动了我，妹妹为我付出那么多，现在陪着我有家难回，我不能再让她失望了。那天我主动做了很多的家务，并去菜市场买了菜和肉，回到家就忙活上了。晚上等妹妹回到家，她看到桌子上是她最爱吃的芸豆水饺时，我看到她的眼里满是泪水，我过去拥抱她，说姐姐为了你也要振作起来。她抱住我，我感到她温暖的泪水再次流下来。但这是多么欣慰的泪水啊。
　　我开始主动问起她的生活，到这时，我才想到妹妹其实也有很多苦恼，比如工作上的，比如感情上的。妹妹对我的变化很感激，也许从这一刻起我们才是姐妹。
　　去年的时候，妹妹被公司派到烟台工作了。有一次她从烟台回济南，在高速公路上遭遇车祸，等我赶到医院时，妹妹已经躺在手术台上。醒来后的她，眼里满是恐惧，她说姐姐，我是否会失去一条腿，我好怕。我看着妹妹，这个单纯善良又坚强的女孩子，她是我的亲妹妹。我忽然就流下泪来了，我说妹妹，不会的，只是打了钢钉，一年后取出来就没事了。妹妹听了终于沉沉地睡去了。一年后，妹妹取出了钢钉，那天她很激动地对我说，姐，谢谢你。
　　去年秋天的一天，是妹妹的生日，我好想对她说声生日快乐。于是打电话给她，却是关机，打她公司的电话，她同事告诉我妹妹几天前病了，发烧，后来转成了肺炎，现正在医院里呢。我听了后心提到嗓子眼，谁能好好照顾妹妹呢。当时我就做了决定，我要去烟台。当天我就买了去烟台的火车票，
　　妹妹对我的到来很吃惊。那天晚上，妹妹洗澡，叫我给她擦背。我看到了妹妹脚上那条伤疤，那一刻，我好想哭。我觉得这些年我欠妹妹的实在太多了，这么多年来，好像她是姐姐，她照顾我帮助我。那天晚上我和妹妹促膝长谈，我对妹妹说起当年的事，说她脚上的伤疤，妹妹只淡淡地说了一句，姐，我都忘了。
　　一个星期后我从烟台回到济南，那天妹妹送我上火车，我没有流泪，我只是轻轻地去拥抱她。火车在田野里奔驰的时候，我的心里平静而温暖，前途仍然未卜，人生路上还有很多坎坷，但是我有妹妹，我怕什么，我想，我再也不会害怕什么了。
　　点评：姐姐因为自己的残疾而怨恨妹妹，但是对妹妹而言，姐姐永远是姐姐，是一母同胞的姐妹，于是爱她疼她，无怨无悔。爱终于融化了所有心头的冰。记得电影《我的兄弟姐妹》里有这样一句话：兄弟姐妹本来是天上的雪花，彼此并无联系，但是落在地上化成水、结成冰，从此就再也分不开了。所以，好好爱你的兄弟姐妹吧。一切都如玲玲所说：前途仍然未卜，人生路上还有很多坎坷，但我再也不会害怕什么了。因为我有妹妹，她是我的亲人，而我要爱她。

　　口述：玲玲
　　主持人：兵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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